“乌洛琉斯?”</P>
  蹲坐在橄榄树枝头,望着云影层叠而发呆的乌鸦低下头,看向刚刚从灵界缝隙踏出,身后带有十二对银白羽翼虚影的“命运天使”。</P>
  “嗯。”乌洛琉斯淡淡地应了一声,并没有抬头看向树上的黑发神子,而是盯着被荆</P>
  乌鸦左右张望了一圈,然后从树梢飞落,少年踏到地面上的时候,步伐轻快连蹦带跳,迅速侧身挡在了乌洛琉斯的身前,让对方停下了脚步。</P>
  两者之间虽然还隔着三、四米的距离,但是这样的动作可说不上友好。</P>
  乌洛琉斯的眉头抖了一下,祂淡然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,直接穿透了阿蒙的位置,望向更远处的长椅:“我不是来找您的。”</P>
  “不要这么疏远,你太拘谨的话,我会误认为这是某种带防备心的敌意。我对你没有恶意,命运应该早就告诉过你这一点了吧?”阿蒙笑嘻嘻地说着,脚下很坚决地站在乌洛琉斯面前。</P>
  乌洛琉斯的脚步往旁边迈去,祂完全没有跟阿蒙多聊的意愿,只是阿蒙也同时横向移动身体,依然挡在“命运天使”的身前。</P>
  “你……”乌洛琉斯的话没说完,就戛然而止,祂并不是忘记了要问什么,只是忽然间觉得没有必要多说。</P>
  祂在阿蒙面前说的话越多,越容易让任性的神子产生抵触心,毕竟乌洛琉斯知道,阿蒙不会接受任何有关“命运”的说法。</P>
  即使乌洛琉斯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,即“命运的指引”说出口,也只会让深谙谎言与欺诈的神子更加怀疑。</P>
  乌洛琉斯轻轻摇摇头,继续往旁边走去,希望能绕开阿蒙所站的位置。</P>
  一道幽暗的光芒在单片眼镜上掠过,阿蒙向着乌洛琉斯的方向,收拢了张开的手指。</P>
  “偷盗”失败,很不幸运。</P>
  乌洛琉斯的神情露出了很明显的诧异,祂奇怪地望着阿蒙,就好像过去这么多年,又一次见到那个只是凭借本能,就会偷走梅迪奇想法的婴孩。</P>
  阿蒙紧盯着乌洛琉斯,将分身散布在空气中的微生物里,如果运气太差,一次不行,那就几十次、几百次发动“偷盗”,总会有耗尽好运的时候……</P>
  卓娅说过,“好运”与“厄运”都是有限度的。</P>
  “为什么?”乌洛琉斯轻声地问道,祂的双手渐渐合十,就像是随手搭在身前一样。</P>
  阿蒙眨了眨眼睛,扶了一眼右眼处的镜片:“你也看到了,卓娅现在的状态很糟糕,你要是将祂带走,我总觉得情况会恶化。”</P>
  乌洛琉斯仍然用那种柔和的眼神,注视着阿蒙,只是银色的溪流开始在祂眼底流动:“你也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这么做。”</P>
  出乎乌洛琉斯的预料,阿蒙双手环在身前,笑容灿烂:“我当然明白我在做什么,我们可以做个交换啊,我不拦着你带走祂,你告诉我……”</P>
  祂话语里的笑意消失了:“你们究竟在做什么,想做什么。”</P>
  乌洛琉斯只是沉默地望着阿蒙,没有说话,祂脸上那点困惑还是很明显,这说明祂心中也在为某种事情而挣扎。</P>
  如果梅迪奇在,或许能看出来,此刻乌洛琉斯的心情并不好,事实上,从祂出现在这的时候,就有着充满挣扎的情绪。</P>
  在乌洛琉斯开口之前,祂与阿蒙的视线忽然转向天空,被突然掠过云层,向下俯冲的那个小巧身影所吸引。</P>
  阿蒙立刻放弃了与乌洛琉斯的对峙,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,重新出现在空中的位置,反手再度偷走那只云雀的飞行能力,阿蒙将它握到了手中。</P>
  “总算抓到你了……”阿蒙的神态很漠然,就像是祂早就有所怀疑,只是在等待着一个能真正动手的时机。</P>
  那只云雀翻动眼睛,让阿蒙不解的是,祂竟然从云雀淡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笑意。</P>
  狡黠、灵动,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愉快。</P>
  “你是……你不是卓娅?”</P>
  除了这个念头,阿蒙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。</P>
  云雀尖细的嘴张开,却只是发出了轻快的笑声:“哈哈……”</P>
  乌洛琉斯没有去看空中的景象,而是低下头,将状似祷告的双手握紧,低声念道:</P>
  “命运破碎的遗影,</P>
  徘徊于时空之外的漩涡,</P>
  灵界之主永恒的侍从,</P>
  编织混乱长河之线的光芒。</P>
  请指引我接近‘命运’的力量……”</P>
  ——</P>
  “这个尊名有些奇怪。”云雀这么说着,用力叨了一下达日博格搭在它羽簇上的手指。</P>
  “怎么了?”发出梦呓般的说话声,达日博格闭着眼睛,没有在意手上隐约的痛感,祂的意识说不上清醒,仍然处于一种梦境般的恍惚里。</P>
  “它跟阿蒙的尊名太像了,”云雀小声地嘀咕道,“我觉得并没有必要设计这样的尊名。”</P>
  “你总要留下一点什么,好维持明确的‘自我’。”达日博格收回被叨过的手指,用力揉捏着眉心,轻声叹气。</P>
  在云雀安静的时间里,达日博格也保持了沉默。</P>
  “那个明面上转移注意力的陷阱,对祂来说效果不算好,祂的分身仍然在外面调查。”</P>
  “不可能骗过阿蒙的,”达日博格回道,“我知道祂是个什么样的孩子。”</P>
  “你不该用孩子来形容祂。”云雀轻声说着,从达日博格支起的手臂飞到祂肩膀。</P>
  达日博格点点头,稍微睁开了一点眼睛,露出眼中混杂着五颜六色的混沌海洋:“你说得对,祂早就不是‘孩子’了,本来就不是……”</P>
  达日博格顿了顿,再度发出一声叹息。</P>
  云雀仔细观察着祂的表情,却没有看出太明显的变化,在“观众”的自我调节下,一切有可能存在的负面情绪,都能被隐藏得很好。</P>
  “卓娅,你在想什么?”</P>
  “我在想,等我下一次进入现实世界,是否还会再看到你。”</P>
  坐在金黄高背椅上的达日博格仰起头,嘴边温和的笑容里带着怜悯:“为什么这么茫然,难道这一次,命运没有告诉你答案吗?”</P>
  “命运不会说实话,也不会说谎话,它只是展现了很多、很多的可能性……但是它会走向哪里,我们也不知道。”</P>
  “是啊,我们也不知道。”达日博格轻声说道,祂的手指抬了抬,最终却没有什么动作,“跟我谈谈你的计划吧。”</P>
  云雀俯下头,爪子紧紧扣在达日博格白色的亚麻衣衫上:“你愿意帮助我?”</P>
  “至少,我上一次看到的人绝对不是旧日的诡秘,不是过去的那一位。”</P>
  云雀一怔,眼中出现很明显的挣扎,只是在达日博格混杂着那片混沌海洋的眼睛转过来时,云雀的身体定住了,然后又逐渐放松下来。</P>
  卓娅重新恢复了冷静: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</P>
  “一段时间之前了,在原初的意识相当清醒的时候。”达日博格的手按在胸口,但是那枚银色的十字架已经不见了,祂没能找到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寄托物,随即又意识到,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那东西了。</P>
  即使祂能直接通过空想让它出现,也没有多少意义,祂在无法回头的路上走得太远了,直到留下无法摒除的隐患。</P>
  阿曼妮西斯说我的计划激进,哎呀,真是让人遗憾,我只是将这个计划当成“实验”而已,也希望这次的实验能顺利成功……</P>
  “达日博格。”云雀轻声呼唤道。</P>
  达日博格重新闭上眼睛,专注于压制自己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:“嗯。”</P>
  “你不是好奇我的计划吗?”</P>
  云雀眼底的圆形星芒渐渐亮起,注视着虚空中的银色长河:</P>
  “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,或者说,拥有‘神明’资质的顺位者。但是我不会将那些灵体全部释放,那会成为巨大的隐患,如果出现不断追溯源头的人,会更频繁地唤起‘诡秘’的意识。</P>
  “依据‘候选者’的性格,我会采取不同的应对模式,在与你们接触后,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,或许我该对你也说声谢谢,不论你是为了什么而帮助我,但是我们讨论过很多次这方面的内容。</P>
  “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考量,预先了解什么样的人可能出现,你也想以不同的方式引导他们。我对他们的了解,虽然基于他们那短暂的人生,但也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接触过程。</P>
  “那里什么都没有,我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,所以在沉寂的时光里,我看了他们很久,他们做过的事情、思考的方向、底线与喜恶……”</P>
  云雀的声音顿了顿,才继续说道:“我想,即使是他们自己,也不如我了解他们,从最疯狂的渴望,到最微小的怪癖,对于旁观者的‘命运’来说,都如此显眼。”</P>
  达日博格逐渐勾起嘴角,祂已经很久没有露出更加贴近“人”,而不是“主”的笑容了:“你似乎对自己的选择很自信,真可惜,阿蒙会很失落的。”</P>
  云雀抬了抬脑袋:“这是我不能退让的事情。”</P>
  “那你自己呢?已经决定好了吗?”达日博格轻轻叹了口气。</P>
  “是。”</P>
  “愿意告诉我名字吗?等到再见面的时候,我可以好好跟你打个招呼。”</P>
  云雀迟疑了几秒,才用中文吐出一个名字:“黎星。”